沈蕙心嫁进陆家那天,爷爷说了一句话。 “蕙心这双手,将来比我强。” 陆淮生没听见。他站在礼堂那头的灯光里,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整整齐齐。从头到尾,没有看过她的手。 五年。 她每天早上烧一壶水,晚上烧一壶水。他喝茶要滚水,这个习惯她记了五年。她改图纸改到深夜,第一版到第十七版,每一版都署的他的名字。厂里的人说,陆厂长的夫人真享福。 她不说话。 五周年庆那天,陆淮生站在台上,感谢了所有人。最后他说,感谢苏工,苏瑜。没有她的技术方案,江南厂走不到今天。台下掌声雷动。沈蕙心坐在第三排,跟着拍手。 她穿了一件新的的确良衬衫,豆绿色。他看不见。 那天晚上,她烧了最后一壶水。倒了最后一杯茶。留了一张纸条。 三个字。 “不做了。” 后来全厂设备停摆。后来所有人甩锅给她。后来陆淮生翻出了那十七版图纸,从第一版翻到第十七版。第一版的纸发黄了。第十七版的背面是空白的。 她什么都不写了。 他才知道,那个给他烧了五年水的女人,是沈远山的孙女。江南厂真正的技术灵魂。 而他,亲手把她推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