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和元年,我齐思敬,二十出头,全部家当:半块干饼,一把柴刀,外加一条命。 那年头人比草贱。我不敢死,就只能干活。 跑腿、打猎、采药、倒货、替人瞧病、代人写信——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接。乡里给我起了个诨号,叫「杂活王」。 我不嫌。杂活也是活,一文钱也是钱。 后来我买了田,置了地,挂上「齐氏田庄」的匾,成了人人见面喊一声的齐员外。乡绅们眼红,背地里给我改了名号,叫「狼」——说我诡诈、狠毒、高贵,就是不怎么可敬。 狼个屁。老子就是一匹拉磨的驴。 再后来我咬牙念了十年书,中了进士,拜进宰相门下。人人道我要发达了,转头一纸调令下来,把我扔去北疆天德——那是个谁接谁死的烂摊子。 行啊。烂摊子也是摊子,接了盘,那就是我的生意。 我这辈子只信一条:天塌下来,先算账,再想辙。 账算明白了,日子就塌不下来。 ——我媳妇崔苓在灶边看着我,只说了一句:"先把饭吃了。"